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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三战西突厥

  贞观二十三年(649)五月十八日,一代军神李靖薨于家,享年七十九,册赠司徒、并州都督,给班剑四十人、羽葆鼓吹,陪葬昭陵,谥为“景武”,其墓依 汉卫、霍故事,筑阙象突厥内铁山、吐谷浑内积石山形,以旌殊绩,可谓备极哀荣。就在人们为帝国失去了一位无敌的名将而哀思不已的时候,短短八天后却又传来 一个让整个帝国都为之休克的消息。五月二十六日,太宗皇帝“天可汗”李世民崩于含风殿,享年五十三岁,得谥为“文”,葬于昭陵。在帝国任职的番将们,入长 安朝贡的外国使者们闻丧之后均痛哭流涕,他们在太宗的灵前纷纷剪掉自己的头发,割去自己的耳朵,用刀子在脸上划出血泪,表示以身追随,痛不欲生。阿史那杜 尔与契*何力这两员太宗朝最得力的少数民族将军干脆要求杀身殉葬,以伴太宗英灵。

  中国历史上君臣知遇的典范,两位不世出的英雄就这样先后而去,由此造成的政治地震影响深远。太宗的死,如同一针兴奋剂,让帝国周边不甘雌伏的势力的野心急剧膨胀,太宗皇帝全面恢复的单极亚洲体系面临着严峻的考验。在西域,头一个试图挑战帝国统治地位的便是西突厥。

   西突厥原本于西域称雄,为了对抗当时的“巨无霸”东突厥,而与唐帝国结成了联盟,但是“没有永久的和平,只有永久的利益”。随着东突厥的覆灭,唐帝国的 势力扩张至西域,由此引发了西突厥一系列的反唐行动。在这段时间内西突厥虽然内斗不休,但是接连几个可汗均持反唐态度,同唐军在西域进行公开的较量。在经 历了高昌、焉耆、龟兹等一系列的较量之后,最终以西突厥方面大败亏输而告终。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突厥人的百年基业,在西域早已根深蒂固,他们自然不肯 甘心臣服,于是以阿史那贺鲁为可汗,又一次点燃了在西域的战火。

  阿史那贺鲁是西突厥始祖室点密可汗的五世孙,论出身是当然的天潢贵 胄。对于西突厥来说,阿史那贺鲁更是一个人杰。他原本是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麾下的叶护,牙帐建于多罗斯川(今新疆额尔齐斯河上游),统处月、处密、姑苏 (哥舒)、歌逻禄(即葛逻禄)、弩失毕五姓突厥。但是在突厥内部争斗之中咄陆可汗众叛亲离,新立的乙毗射匮可汗为了一统西突厥诸部,自然不会放过他这个手 握重兵的咄陆可汗党羽,于是向其大举攻伐,阿史那贺鲁不敌,眼见要覆灭。此时恰逢唐军征讨龟兹,他趁机率残部向唐军投降,于是被封为昆丘道行军总管、左骁 卫将军。龟兹战役结束之后,西突厥虽败,但并未完全崩溃,乙毗射匮可汗依然以碎叶川(今中亚之楚河)为界,与唐帝国势力相互对峙。

  此 时对于唐军而言,打赢接连的几场大仗已属强弩之末,继续劳师远征并非上策。但是中原军队一旦撤回,乙毗射匮可汗的势力势必卷土重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 生,就必须树立一个在西域有一定力量的亲唐势力与乙毗射匮可汗争斗,如此阿史那贺鲁便成为当时唯一的选择。他的身份尊贵,在西突厥部族中又有一定的号召 力,与乙毗射匮可汗又是死敌。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扶植他既可以分化西突厥,削弱乙毗射匮可汗的反唐势力,又可以借助阿史那贺鲁来稳定唐帝国在西域的势力范 围,可以说是惠而不费。因此唐朝很快便恢复了阿史那贺鲁在突厥的泥伏沙钵罗叶护的爵位,并在贞观二十三年(649)二月十一日建立了隶属于安西都护府的瑶 池都督府,以阿史那贺鲁为瑶池都督,给了他充分的授权,让其召讨“西突厥之未服者。”可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让西突厥分治互斗,让他们削弱彼此的力 量,这样的如意算盘自然打得很好,但是阿史那贺鲁毕竟是一代人杰,并不是什么提线木偶,因此他反而利用了帝国给予的授权,拉起大旗作虎皮,“密招携散,庐 幕益众”,很快便将碎叶川以东的突厥部族招致自己麾下,实力急速扩张。

  太宗皇帝知道阿史那贺鲁有很大的野心,但却苦于一时并无更好的 人选,因此就在他初降之际便动用了各种政治手段使其入长安觐见,施之恩示以威,意图以权术将其牢牢掌握在手中。这种手段在当时的确起到了很好的效果,觐见 结束,在唐军征讨龟兹大军已经出发的情况之下,阿史那贺鲁主动坚持要求作为向导参战,不能不说是慑于太宗“天可汗”的威严而做出的行动。但沸腾的野心仅仅 是被暂时地压抑,并没有消失。他如一匹沙漠中的恶狼,在力量不济之时暂时收敛了爪牙,默默地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当然有太宗皇帝在的一天,阿史那贺鲁这匹 狼就只能乖乖地当帝国的一条忠狗,但是仅仅一年后,太宗皇帝便与世长辞,阿史那贺鲁闻讯后迅速完成了自身角色的转变,向帝国的疆土亮出了他磨砺已久的獠 牙。

  以太宗皇帝的政治水准,当然不可能把鸡蛋都放到一个篮子里面,对阿史那贺鲁也是做好了两手准备。临近阿史那贺鲁的西州、庭州对其 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甚至还大派侦骑入阿史那贺鲁的领地进行查探。因此他的异动甚至还在谋划阶段便被庭州刺史骆弘义所侦得,并很快报告给了朝廷。这次成功的 古代间谍活动想必是一段精彩的故事,可惜其惊心动魄之处史书不言,最终沉于历史的长河之中。唐廷得知此事之后立刻派遣通事舍人桥宝明前往慰抚,并持弓矢、 杂物以赠,要其长子*运入朝宿卫。当然这些不过是面子上的话,其实唐廷这次出使的含义就是在告诉阿史那贺鲁,你的动作朝廷都知道了,也早有防备,赶快打消 不该有的心思,此外你的长子就来朝廷做人质吧。唐廷反应如此迅急给了阿史那贺鲁极大的心理压力,于是无奈答应让长子*运入朝宿卫。当然实际情况远不是如此 简单,能成功地给阿史那贺鲁施以强大的压力,并让其同意*运入朝,使者桥宝明在其中起的作用极大。*运在去往长安的路上曾不止一次动过叛逃的心思,但是精 细的桥宝明“内防御而外诱谕”,终于将其送至首都,暂时粉碎了阿史那贺鲁的阴谋叛乱。

  进京之后的*运直接被升为右骁卫中郎将,受到了 刚刚即位的高宗皇帝的厚待。但是对于此般桀骜不驯之人,单单用物质笼络是远远不够的,高宗李治毕竟刚刚即位,没多少御下的经验,再加上本性又比较懦弱,不 能完全震慑住*运,反而让他小看了唐帝国的整体实力。而高宗却以为此等礼遇已经让*运心悦诚服,为了让他影响其父,结果将其放回西域。可他这样做不但没能 打消阿史那贺鲁反叛的念头,阿史那贺鲁反而在儿子的鼓动之下于永徽元年(650)正式举起了叛旗。阿史那贺鲁经过一段时间的休生养息,又获得唐帝国的援 助,实力早已今非昔比,但是他知道,单单占有西域半壁江山是无法与唐帝国相对抗的,于是在反叛的同时便举兵西征,杀向碎叶川以西的乙毗射匮可汗属地。此时 的乙毗射匮可汗元气大伤,部属离心,很轻易地便被阿史那贺鲁所击败,所属部众亦被并吞。于是阿史那贺鲁一统西突厥,建牙于双河(今新疆博乐西之博尔塔那 河)及千泉,自号泥伏沙钵罗大可汗,统两厢十姓突厥部众,拥胜兵数十万,君临西域。

  统一了西突厥的阿史那贺鲁自以为有了对抗唐帝国的 本钱,于是让*运为先锋,统处月、处密、姑苏、畀失、歌逻禄等五部兵于永徽二年(651)春东侵庭州,相继攻陷了金岭城(今新疆奇台西北)和蒲类县(今新 疆奇台),杀掠数千人而去。这一下使得西域的安西都护府与西、庭二州均处在岌岌可危的境地。此时西域的几大都督府均属羁縻建置,人心不稳,一旦形成连锁反 应则局势立时便会糜烂,大势去矣。不能不说阿史那贺鲁的时机把握得既准又狠,完全瞅准了唐帝国的形势给了重重地一击。

  这种情形使得帝 国政府极为尴尬。高宗初立之时便停止了征讨高丽的军事行动,就是因为听取了臣下休生养息的意见,要暂息兵戈。但是此种情况不打也得打,于是在当年冬,唐政 府发动了第一次大规模的西征,以左武候大将军梁建方、右骁卫大将军契*何力为弓月道行军大总管,以右骁卫将军高德逸、右武候将军薛孤吴仁为副。征发秦(州 治在今甘肃秦安西北)、成(州治在今甘肃西和西北)、岐(州治在今陕西凤翔)、雍(州治在今陕西西安)等州汉军府兵三万,此外尚有瀚海都督吐迷度之子婆闰 麾下回纥骁骑五万,取道天山北路进击。

  就在朝廷大军将要出发之际,庭州刺史骆弘义针对征讨阿史那贺鲁上了一个条陈,说是兵贵神速,如 今天寒地冻,正好可以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朝廷应该以阿史那贺鲁为主要打击目标,对于处月、处密等附从部族应该进行策反离间,然后征发他们的兵力一起对付 阿史那贺鲁,这样便可以将其一举歼灭。这个条陈所定之计从表面上看的确不错,如果真的成功,那朝廷惠而不费,可以在损失最少的情况下取得最大的战果,因此 高宗皇帝很快便决定采用这个计策,派遣了大量使者去西突厥诸部进行安抚宣慰。但这个计策最大的失误就是太小看了阿史那贺鲁的政治能力,虽然他崛起时间很 短,但对于手下各族经营得真如铁桶一般。结果派出去的使者除了射脾部酋长沙陀那速俟斤响应了帝国的征召之外,其余的使者均无功而返,甚至在处月部酋长朱邪 孤注率先杀害唐招慰使、果毅都尉单道惠的影响之下,处密、处木昆等其他主要西突厥部族亦先后杀唐使者,与帝国彻底决裂。

  此时西突厥诸 族皆反,唐军战略意图完全暴露,再想闪击阿史那贺鲁已属天方夜谭,于是整个出征计划全盘推倒重来。朝廷此时依然保留了瑶池都督府,并未与阿史那贺鲁彻底决 裂,还留下了一定的转圜余地。远征军的主攻矛头却放到了敢于触犯帝国天威的处月、处密等部落,意图杀鸡儆猴。永徽三年(652)正月初五,帝国远征军兵分 两路,梁建方一路率军进抵牢山(约在今新疆奇台东北中蒙交界处之阿尔泰山),处月酋帅朱邪孤注率众死守牢山险要地带,拒不投降。梁建方分兵多路,在战鼓声 中四面登山,一齐合围。结果,牢山虽然险绝,处月部众虽然骁勇,但依然不能挽回败局,在四面围攻之下迅速崩溃,朱邪孤注眼见不支,连夜携亲族遁逃。唐军上 下从李靖开始便似乎形成了一个惯例,出征之后除非敌人首脑死了,否则即便他逃到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抓住。梁建方自然也秉承了这个传统,派副总管高德逸领轻骑 兵穷追五百余里,朱邪孤注眼见绝无逃脱之希望后,又占据险要地形,幻想还能击破追兵。唐军急行军之后士气不坠,两军大战后高德逸阵擒朱邪孤注,历数其罪名 之后斩杀当场以儆效尤。此战唐军斩首九千级,俘虏敌方酋帅六十,俘虏万余人,获牛、马、杂畜七万,赢得了牢山之战的胜利。而与此同时契*何力一路亦顺利击 败处密部,“擒其渠帅处密时健俟斤、合支贺等以归”。此时唐军粮草亦耗尽,于是只能班师回国。之后在永徽四年(653),以处月地置金满、沙陀二州,标志 了帝国重新控制了天山以北的西域东部地区,解除了阿史那贺鲁对庭、西二州的直接威胁,显示了帝国的军威,避免了局势的进一步恶化。

  此 次远征战果辉煌,但是却远未达到最终的战略目标,因此战后身为大将的梁建方甚至遭到了御史的弹劾,指责他“兵众足以追讨,而逗留不进”。当然后方的文官们 是不明白前方战局的艰苦的,他们不知道打仗并非仅仅靠人多便能取胜,更不知道军队缺粮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反正批评他人既能博得名声又没有什么危险,何 乐而不为呢?但是说说容易,总得选出一员大将来平定西突厥,唐高宗此时四顾朝廷,却发现竟然无人可用!贞观时代尚在人世的名将们要么已老迈负担不了重任, 要么如李世□身为辅政大臣,不能轻离朝廷,或者如薛家兄弟与宗室名将李道宗一般受房遗爱谋反之事牵连,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在一番纷扰之后,朝廷于永徽六 年(655)五月终于安排出了远征军的主将以及随从诸将。在这批将领当中,主帅的人选最为让人惊异,如果将中国历史演义小说中的人物根据出名程度排个序的 话,此人必然名列前茅,要问此人是谁?他便是混世魔王、大德天子、三板斧的大老程程咬金,大号程知节。

  在真实的历史当中,这位大老程 既没有当过魔王天子,当然更不会使什么“三板斧”,他的真正兵器是马槊。他年轻时代勇猛非常,在与王世充的偃师一战中,他单骑救友,其英姿与《三国演义》 中的长坂坡赵子龙相差仿佛。但再勇猛的将军也架不住岁月的消磨,此时身为左屯卫大将军、卢国公的他已经二十余年未曾上过战场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除了主帅之外,尚有一人更为值得关注,此人在介绍李靖的章节曾经被提到,那便是演义中的终极反派――苏定方。永徽六年(655)是苏定方咸鱼翻身的年 份。自从跟随李靖讨平东突厥之后,他已经被投闲置散了二十余年。与程咬金二十几年养尊处优不同,他却是以待罪之身被搁置了二十余年,究其原因,还得从当年 的那场大战说起。

  贞观四年李靖率铁骑一万夜袭阴山,扫平了东突厥,但是回国之际却因“突厥珍物案”遭到了弹劾,虽然之后李靖被太宗亲 自赦免,但既然此事已被提出,并且太宗皇帝与李靖都认可了这件事情并非子虚乌有,那么总得找出一个人来承担罪责,这只替罪羊就是倒霉的苏定方。因此他从首 先杀入突厥大营的英雄一下子变成了二十余年无人问津的罪人,从天上一下子掉入了地底。可是即便这样苏定方依然没有放弃,终于在永徽六年等到了机会。由于良 将缺乏,因此苏定方被重新起用,封为左卫中郎将,与营州都督程名振一起讨伐高丽国,再次崭露头角。由于战绩优良,亦被选入了此次平西突厥之役。苏定方磨刀 霍霍,就等着能够再立新功,以雪二十余年来所受的不平之气。

  在经过大半年的精心准备之后,远征军于显庆元年(656)正月终于正式出 发,此次远征军阵容如下,左屯卫大将军、卢国公程知节为葱山(即葱岭)道行军大总管,右武卫将军王文度为副大总管,旗下分别有左武卫将军舍利叱利,右屯卫 将军苏定方,伊州刺史苏海政、周智度、刘仁愿(此人后来在镇守百济当中功勋卓著)等人。对于此次远征唐高宗显得极为重视,甚至亲至玄武门为唐军诸将饯行, 期望此行能够一战成功。

  在皇帝的殷切期望之下,远征军终于踏上了西行的道路,行军是艰苦的,唐军足足跋涉了七个月才终于寻到了西突厥 的踪迹,与阿史那贺鲁部众歌逻禄(亦即葛逻禄)、处月(这里为处月残部)二部在榆慕谷(今新疆霍城果子沟)大战。已经六十八岁的程老将军依然不减其勇,麾 军大破敌军,斩首千余级,俘获驼马牛羊万计。在追寻到西突厥主力之后,程知节立刻派副总管周智度领军追击,于咽城(今新疆博尔塔拉)之下再破西突厥突骑施 和处木昆诸部,斩首三万余,攻拔其城。此战后西突厥歌逻禄部被打垮,于是唐朝以歌逻禄三姓中的谋落部置阴山都督府(今哈萨克斯坦阿拉湖一带),炽俟(亦作 职乙)部置大漠都督府(今新疆福海一带),踏实部置玄池都督府,以其首领为都督,建立起了对这一区域的羁縻统治。

  接连两次大胜之后, 唐军已经推进至鹰娑川(今裕勒都斯河),即当年大突厥汗国西面可汗牙庭故地。而阿史那贺鲁也调集了重兵与唐军进行决战,显庆元年九月二十二日,阿史那贺鲁 的儿子*运率两万精骑与总管苏海政所率领的唐军前锋会战于鹰娑川,两军激战连场未分胜负,此时西突厥鼠尼施部又率援军两万加入战团,胜利的天平眼见慢慢往 西突厥方面倾斜。此时十里外,苏定方恰巧在与苏海政隔了一个小山岭的地方歇马,望见远方烟尘阵阵,厮杀震天,知道前锋已然遇敌,于是急率五百铁骑赶往救 援。当苏定方赶到之时战局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关键,他审时度势,对敌军阵势薄弱之处进行决死突击。突厥战阵在这次突击之下遭到了致命重创,整体阵形瞬间崩 坏,唐军乘胜追杀二十余里。此役斩杀一千五百余人,缴获战马两千匹,战场上一片狼藉,死马及突厥所弃甲仗,绵亘山野,不可胜计。

  鹰娑 川一战唐军获得了大胜,但是战后唐军内部的矛盾却爆发了出来。副大总管王文度开始公开地指责主帅程知节轻骑冒进,因此导致战斗虽然胜利,但是唐军亦有不小 的损失。之后他居然拿出了一道圣旨,宣布因为程知节恃勇轻敌,因此皇帝委托王文度在适当的时候节制诸军。于是在王文度的指挥下,唐军一改之前的战术战法, 将大军布成一个巨大的方阵,粮草辎重均藏于阵中,人马整天披甲戒备,缓慢进军,等待敌人的主动进攻。当然王文度的这种战法也不是凭空想象而来,其实是隋代 杨素改革之前对付草原游牧民族的传统战法。但是他没有想到时代已经不同了,这种早已被淘汰的被动防守的战法立刻使得战马多瘦累而死,士兵疲劳不堪,士气大 降。苏定方便对主帅程知节进言道:“我们本来目的是主动讨伐敌人,现在反而大搞防守。如今马饿兵疲,逢贼即败。怯懦如此,何功可立?”对王文度的战法大加 抨击。此时的苏定方比谁都要焦急,他沉寂了二十多年,就等着这次大战以求得获得足够的功勋,谁知道到手的功劳就要这样被生生断送,万一军败,搞不好回京之 后还会担上不小的罪名,这怎么能不让他心急如焚?

  王文度的行为在所有的原始史料当中均被记载为“矫诏”,也就是说这道圣旨是王文度伪 造的。可事实真是这样吗?细究史籍中的种种细节,却让人觉得并非如此。首先在王文度用矫诏的方式夺取指挥权后,程知节的反应却是极为窝囊。当时苏定方表示 了对此诏书的怀疑,要求程知节将王文度囚禁起来,然后传书回京,等待天子的确认。可是程知节却并未听从苏定方的劝告,反而听任王文度胡来。要是别的性格懦 弱一点的将军也许有此反应,可是程知节是什么人?当年玄武门之变前就敢公然违抗高祖李渊的旨意,坚持不去外地上任。如果王文度真的是矫诏,以程知节的为人 怎么可能听之任之?更大的疑点在于回军之后对王文度的处罚上,“矫诏”在历朝历代都是重罪,下场几乎都是个死,最起码也要流放三千里。王文度即便能借着矫 诏打胜仗,回国之后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显然付出与收获根本不成正比。但是王文度却依然干了,并且矫诏之后并没有打胜仗。可是回国之后他受的惩罚却异常 轻,仅仅是个“特除名”,“特除名”在唐律中仅仅为罢官三年,而且三年后可叙官,再录用时降原有官品两级而已。这样的惩罚已经让人感觉到异乎寻常,可是更 为匪夷所思的是,王文度被罢免之后的三年刚出头一点,就被高宗皇帝迫不及待地起用为左卫郎将、首任熊津都督。在如此众多不符合逻辑的记载中可以发现,只有 王文度的圣旨是真的才能解释这一切,让逻辑变得合理。王文度使用了圣旨却造成了极坏的后果,如果这道圣旨是真的,那么兵败就要归咎于高宗皇帝,因此这道圣 旨只能是假的,“矫诏”这个黑锅也只能让王文度一个人承担。

  唐高宗为什么要给王文度这样的圣旨呢?史书里面写得很明白,就是怕程知节 “恃勇轻敌”。之所以有这样的担心还得从老程以往在战场上的经历说起。程知节一开始在李密手下干的就是精锐卫队的活,战场上往往要冲锋陷阵,搴旗先登。此 后跟随李世民也是一样,每每都是冲杀在前。对于旁人而言,程知节的武勇要比兵法韬略给人的印象深得多,再加上他二十多年没怎么打过仗,年纪又近古稀,万一 在战场上犯了糊涂,那可就坏了大事。而王文度则是贞观末年涌现出来的新星,他在贞观十九年(645)渡海夜袭卑沙城的战役中是首要功臣。因此高宗皇帝为了 保险,就给了王文度一纸圣旨,让他在关键时刻制止程知节犯错误。可是恰恰是这道圣旨惹了祸,中国人自在官场上最看不得一个副字,一旦头衔上有了个副字,那 就基本意味着什么都不是。唐军西征一开始一帆风顺,功劳自然是身为总指挥的程知节最大,而鹰娑川一战后身为直接参战将领的苏定方的功绩也是铁板钉钉,不可 能抹杀,身为副总指挥的王文度便显得可有可无,这显然让王文度不能忍受。因此王文度借着鹰娑川一战唐军战损较多的由头使用圣旨夺取了程知节的指挥权,这样 如果最终击灭西突厥的话,功劳最大的便是王文度。

  可惜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王文度的战法不仅未能带来胜利,反而使得军队兵无 斗志。王文度眼见计划就要破产,恰巧此时唐军进至恒笃城,城内的粟特胡人开城请降。这时候王文度为了提高唐军的士气,想了一个馊主意,说:“这群胡人反复 无常,我军退去之后他们必定依然为贼,不如全部杀掉,夺取他们的资财。”当时苏定方就表示坚决反对,他说:“这样干我们就变成贼军了,还有什么理由讨伐叛 逆?”但此时苏定方一个小小总管根本影响不了王文度的决定,于是唐军依然屠城,获得了大量的财物。苏定方唯有冷眼旁观,一物未取。阿史那贺鲁就在唐军忙着 屠城的时候远遁而去,而唐军方面由于王文度的战法行进缓慢,加之屠城之后导致西域诸城纷纷坚壁清野,唐军后勤愈发困难,因此只能班师回朝。自此帝国第二次 讨伐西突厥的行动再一次以失败而告终。

  俗话说祸不单行,就在阿史那贺鲁在西域越闹越凶的时候,帝国上下所担心的西域诸国渐渐开始有了 不稳定的迹象。贞观二十二年(648)的龟兹之战,唐军获胜之后将被俘的龟兹王诃黎布失毕、国相那利、大将羯猎颠押送入帝国首都,但很快朝廷便宽恕了他们 的罪行,不但让其在朝廷内任职,之后又将他们送回龟兹执掌国政,可谓是仁至义尽。但帝国的政策虽然将龟兹王诃黎布失毕感化,使之对朝廷死心塌地,但是却没 有扑灭国相那利的野心。当年那利在龟兹国已经威望极高,这给当时的帝国讨伐军造成了很大的麻烦,郭孝恪便是因此而死。在回国之后他变本加厉,很快便与阿史 那贺鲁勾结起来,然后又与身为突厥人的龟兹王后私通,与国王分庭抗礼。龟兹王诃黎布失毕虽然对此心知肚明,但却没有能力阻止,最后只得向朝廷求助。于是为 了稳定西域形势,唐廷以调解的名义将龟兹王以及国相同时召回,当国相那利入朝之后便将之囚禁,之后又以唐将雷文成护送龟兹王返回龟兹。但是冰冻三尺,非一 日之寒,国相那利在龟兹根基深厚,党羽众多,他们害怕龟兹王回国之后清算他们与那利勾结的罪行,于是以大将羯猎颠为首发动了反叛,将龟兹王挡在了国门之 外,并且派遣使者向西突厥投诚。龟兹王有国归不得,于泥师城(今克日西古市古城遗址)郁郁而死。为了稳定西域诸国,朝廷于显庆元年(656)十一月派左屯 卫大将军杨胄率军讨伐羯猎颠。

  高宗的自作聪明使自己很闹了一个没脸,虽然朝堂之上无人敢对他进行指责,但大臣们心里都有数,因此他心 里非常郁闷。高宗的悲哀之处就是时时刻刻都生活在父亲的阴影之下,太宗的光辉使得他的任何错误都显得更为刺眼。因此在一种恼羞成怒情绪的驱使之下,他在距 离前次远征军回朝不过一个多月之后,便于显庆二年(657)正月又下达了再次讨伐阿史那贺鲁的诏令,更是破格提拔了之前既立有功勋又没有同流合污的苏定方 担任北路军的主将。此次西征计划如下:右屯卫将军苏定方为伊丽道(今新疆伊犁河)行军大总管,部下将军有燕然都护渭南任雅相、副都护萧嗣业、瀚海都督婆闰 等人,率汉军以及回纥等兵,自北道讨伐西突厥沙钵罗可汗阿史那贺鲁。右卫大将军阿史那弥射及族兄左屯卫大将军阿史那步真,为流沙道(天山南路,经焉耆去伊 宁)和金山(今阿尔泰山及天山北路)道安抚大使,统领各自部属,自南道召集旧众,进讨阿史那贺鲁。不单单如此,高宗皇帝还发布了一个《采勇武诏》来显示自 己的决心,诏书里面这样写道:

  济时兴国,实伫九功;御敌安边,亦资七德。朕端拱宣室,思宏景化,将欲分忧俊,共逸岩廊。而比者贡寂英 奇,举非勇杰,岂称居安虑危之志,处存思乱之心?如不旌贲远近,则爪牙何寄?宜令京官五品以上,及诸州牧守,各举所知。或勇冠三军,翘关拔山之力,智兼百 胜,纬地经天之才。蕴奇策于良平,也功绩于卫霍。踪二起于吴白,轨双李于牧广。赏纤善而万众悦,罚片恶而一军惧。如有此色,可精加采访,各以奏闻。

  这颇有些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架势,加上破格提拔苏定方的举动,更被之后几乎所有的史家称赞为有知人之明,仿佛一夜之间之前那个老是做错事的高宗突然开窍了一般。

   高宗对外把这次出征搞得轰轰烈烈,可是身为主帅的苏定方内心却并未感到多少获得提拔的喜悦,反而是深深的忧虑。首先他的勋阶并没有与北路军主帅相匹配, 他随程知节出征之前便是右屯卫将军,这次被提拔为主帅之后还是右屯卫将军,说明高宗对他之前的功绩并没有认可。而且之前的指挥班子几乎大换血,这使得苏定 方必须重新熟悉他手下的将军们。单单如此也就罢了,勋阶问题还能解释为受到对之前征突厥无功而返负有连带责任,指挥问题也能解释为怕以前的旧指挥班子对苏 定方这个新提拔上来的不服气,因此换成新人让苏定方少受制肘。但是最关键的是,这次高宗仅仅给了苏定方一万人!而且还不是清一色的骑兵。要知道阿史那贺鲁 可是手握十数万人马的西突厥可汗,之前两次远征少说也出动了八万人马,这样都未获全功,就给苏定方一万人,高宗是在拿军国大事开玩笑么?其实高宗心里清楚 得很,他压根就没对苏定方有过任何不切实际的指望,他这次搞得如此轰轰烈烈其实就是要把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苏定方这里,他真正寄予厚望的其实是阿史那弥射 与阿史那步真这两兄弟,他们均拥有不弱的实力,并在西域有过相当大的影响,因此高宗皇帝希望他们能够釜底抽薪,彻底打败并瓦解阿史那贺鲁在西域的势力。至 于苏定方的角色大致同汉代的李陵相差仿佛,所不同的是苏定方头上挂着明晃晃的“远征军主力”这几个大字。

  就在苏定方忧心忡忡的当口, 随唐太宗一战成名的右领军郎将薛仁贵向高宗皇帝出了一个好主意,他说:“西突厥中的泥孰部素来不顺从阿史那贺鲁,因此阿史那贺鲁将其击败之后掠夺了他们部 落很多妇女儿童,我军前几次远征阿史那贺鲁获得了不少突厥人口,其中如果有泥孰妇幼的,应该释放他们回家,并给予一定的赏赐,让他们明白阿史那贺鲁是强盗 而帝国如父母,这样他们必然会拼命为本朝效力。”这个建言的确是分化西突厥的一招妙棋,唐高宗接受并实行了这个建议之后泥孰部果然全体反正,投靠了帝国这 边。薛仁贵的主意为苏定方的远征削减了一部分压力,但是阿史那贺鲁并没有太大的损失,这次的远征依然是九死一生。就在这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之中,苏定 方于显庆二年(657)秋率领一万汉军与回纥军组成的军队开往了西北的疆场。

  经过数个月的跋涉,唐北路远征军于显庆二年(657)十 二月在苏定方的率领下终于渡过沙碛。此时苏定方领军沿着沿金山(今阿尔泰山)之南开始了急行军,闪击居住在此地的西突厥处木昆部。处木昆部虽然经过数次帝 国远征军的打击,但是并未料到苏定方会来得如此之快,因此被轻松击溃。此时处木昆部酋长俟斤(俟斤是突厥贵族的官衔)懒独禄等人慑于唐军军威率万余帐部众 来降,对于苏定方来说这可是及时雨,他马上从中征发了千余人的突厥骑兵加入远征军的行列,以补充自己军队实力的不足。

  可是闪电战可一 不可二,突厥是游牧民族,在马上驰骋是他们基本的生存技能,因此处木昆部的漏网之鱼很快就将唐军的信息通报给了阿史那贺鲁。而阿史那贺鲁去年刚刚领教过一 次唐帝国远征军的威力,自然时时枕戈待旦,防备远征军再来,因此在短时间内便调集了两厢十姓突厥的十万骑兵进行反击。两军主力会战于曳*河(今新疆额尔齐 斯河)西平原之上,此时敌我兵力悬殊,形势异常险恶,但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才配称为一代名将,苏定方完美地展现了这一点。根据当时的情况,他命步兵以密集 长矛阵死守南原高地以吸引敌军注意力,自己率汉军骑兵埋伏于北原。此时阿史那贺鲁眼见唐军兵少,并且尽为步兵,果然上当,便集中骑兵主力将之团团围住,四 面攻杀。唐军训练有素,斗志高昂,死战不退,沙钵罗三冲南原而未逞,苏定方乘势率骑兵从侧面发起突击,西突厥军猝不及防,于是大败。苏定方领军追杀三十 里,俘斩三万余人,杀其部众首领都搭达干等二百人。次日唐军乘胜追击,这时候突厥军人心散乱,无人敢战,西突厥中的胡禄屋等部举众归降,阿史那贺鲁与儿子 女婿以及处木昆屈律啜等人仅率数百骑向西狼狈逃窜。

  与此同时,南路远征军进展亦是所向披靡,尤其在阿史那贺鲁兵败之后,南道西突厥部 众均言:“我旧主也。”纷纷归降于阿史那步真,唐军前景一片光明。当然苏定方并没有因此满足,他既为李靖门徒,自然也学得了李靖“痛打落水狗”的真传,决 不让敌人有机会东山再起,因此苏定方令副将萧嗣业、回纥婆闰率杂虏兵顺着邪罗斯川(哈拉苏,今新疆奎屯河中游)穷追,他本人与任雅相领新附兵尾随。此时天 降大雪,地面平地积雪达二尺,行军极其困难,众将官均向苏定方请求等天晴再行军,但苏定方却说:“敌人就是凭借这场大雪才停住了逃跑的脚步,认为我军肯定 不能再进行追击,如果我们现在休息了,他们便会逃得更远,再想追那就晚了。”因此不但否决了部下的建言,甚至命令昼夜兼行,更加快了行军的脚步。北路远征 军在苏定方的率领之下一边急行军,一边收容沿途的突厥部众,终于在双河(今新疆博乐)与阿史那弥射、阿史那步真的南路军会师。

  此时阿 史那弥射已经击溃了在此筑栅防守的西突厥大将步失达干,唐南北路军会师之后士气大涨,又饱食回复体力之后再次开始急行军。在不懈的追击之下,唐军终于摸到 离金牙山(今中亚塔什干东北)阿史那贺鲁牙帐还有二百里的地方。此时远征军整好了因急行军而有些散乱的队伍,排出了整齐的方阵向敌军老巢发起了猛攻。而阿 史那贺鲁却因为大雪而放松了警惕,在收拢了散落的部众之后便要进行狩猎以获取食物,丝毫没有防备,结果被唐军攻入牙帐,斩俘数万人,缴获鼓纛器械等无数。 阿史那贺鲁与其子*运、婿阎啜等部众只得骑马浮过伊丽水(今伊犁河)逃往石国(今乌兹别克斯坦塔什干)西北之苏咄城。而苏定方依然不依不饶,领军穷追,在 碎叶水(今吉尔吉斯斯坦楚河)又一次将阿史那贺鲁追上,彻底征服了他的部众。此时阿史那贺鲁除了极少数亲随之外已经再无任何依靠。对于已经如光杆司令般的 阿史那贺鲁,苏定方另派了萧嗣业和阿史那弥射的儿子元爽继续追捕,自己终于率领主力胜利回师。

  阿史那贺鲁逃到苏咄城时,城主伊沮达官 不敢收留,将其抓获后送到了石国王都,恰巧萧嗣业追击到此,于是伊沮达官转手便将其绑送给了唐军。显庆三年(658)十一月,伊丽道行军副总管萧嗣业擒阿 史那贺鲁至京师,十五日献俘于昭陵,十七日告于太社,尔后释而不杀。唐帝国于是在西突厥故地设置漾池、昆陵二都护府,以阿史那步真、阿史那弥射为都护,分 统其十姓各部。苏定方在西域又开通道路,设置邮驿(通信和交通旅行系统),掩埋战争中枉死者的尸骨,了解并解决突厥部众的困难,划定各部的牧区疆界,恢复 正常生产;凡是被阿史那贺鲁等人掠卖为奴隶的,全都清查出来释放回家,使得十姓安居乐业,为西域的稳定作出了极大的贡献。自此西突厥汗国寿终正寝,而苏定 方亦一战成名,他同消灭掉东突厥帝国的二李前后辉映,成为一代将星。高宗的无心插柳于此结出了丰硕的成果,恐怕是他本人在战前怎么也想不到的吧。

   就在苏定方击灭西突厥之前,讨伐龟兹的杨胄已经先行传来捷报,经过数月跋涉,他与羯猎颠在显庆二年(658)正月决战于泥师城下,大破其军,一战擒羯猎 颠。战后唐军穷搜其党羽,尽杀之,又封龟兹王之子白素稽为新龟兹王,恢复了龟兹都督府在西域的法统。此外被任命统治西突厥部众的阿史那步真与阿史那弥射两 人也干得不错,当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之子真珠叶护可汗于显庆四年(659)率吐火罗之兵侵入碎叶川,企图恢复昔日的王统之时,已经被朝廷封为兴昔亡可汗的 阿史那弥射率部众与其会战于双河,阵斩真珠叶护可汗,最后一支西突厥的反唐政权自此灭亡。

  此时唐帝国雄霸西域,彻底恢复了汉朝曾经在 西域的疆域,甚至疆域更加扩大,因此安西都护府在西域的地位更显重要,于是帝国将安西都护府治所移节龟兹,并再升一级,成为“安西大都护府”,龟兹(今新 疆库车)、疏勒(今新疆喀什)、于阗(今新疆和田西南)、焉耆(今新疆焉耆西南)四镇为其核心,以从二品官衔的安西大都护为最高统领,号令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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