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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毋恤的故事——战国时期赵国的建立者


  “忍字心头一把刀,遇事不忍把祸招”,忍可以避祸;“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忍可以成大事。赵毋恤遇事能忍,故而赵国建立了。

1.相术


  没有赵毋恤则没有赵国,也不会有战国七雄。赵毋恤出身赵氏家族,生得丑陋,从容貌上看不配做晋国四大家族的掌门人。春秋末期,晋国君权旁落,六卿专权。六大卿族到赵毋恤这一代只剩下四家,智氏、赵氏、魏氏、韩氏,其余两家被四家剿灭。

  “既然我可以联合别人攻灭其他家族,谁又能保证自己不被别人所灭呢?”这是赵毋恤父亲晋国大执政官上军将赵简子萦绕于心头时刻不敢忘却的事情。

  赵筒子原名赵鞅,谥号简,时人尊称其赵孟,史书中多称赵简子。执掌晋国大权长达十余年之久的赵简子经历无数大风大浪。赵氏家族曾经辉煌无比,赵盾时代的赵氏独大晋国,赵盾权倾朝野。世事难测,下宫之难,赵氏灭门,唯剩赵氏孤儿赵武一丝血脉。后来赵氏平反,赵武执政,怎奈赵氏人丁不旺,势力大不如前。年轻的赵武去世,儿子赵成担任中军佐,平庸二十二年死去。所幸,赵氏家族留下一位优秀的继承人,他就是赵鞅。

  赵鞅年纪轻轻进入杀机四伏的晋国政坛,列六卿之末,担任下军佐。晋国君权旁落,国政由范氏、中行氏、智氏、韩氏、赵氏、魏氏六大家族把握,即所谓六卿。六卿就是晋国三军的六位指挥官,依官衔从高到低排列依次为:中军将、中军佐、上军将、上军佐、下军将、下军佐。六家各出一名优秀的人才轮流担任六卿。六卿之中,谁做老大,按资历,凭功劳。

  晋国自晋文公设立六卿以来,政治斗争残酷、血腥,从赵氏灭门的下官之难可见一斑。晋文公时代的栾氏、邵氏、胥氏、原氏、狐氏、续氏、庆氏、伯氏均为贵族高官,等到赵鞅时代都变成普通公务员——皂隶。

  赵鞅面临血雨腥风,肩挑赵氏家族的复兴乃至存亡的重担。赵鞅进入政坛之初,年纪小,威望低,自然只能从最低级的下军佐干起。谁也不曾料到,这位默默无闻的下军佐干出一翻惊天动地、轰轰烈烈的事业。

  赵鞅修筑晋阳城,顶住中行氏和范氏围攻,与智氏、韩氏、魏氏联兵把中行氏和范氏赶往朝歌。铁之战,赵鞅击败救援朝歌兵力远远大于己方的郑军,接着击败齐、卫与中行氏、范氏的联军,彻底消灭两家,结束长达八年之久的晋国内乱,荣登执政。

  基于六卿争斗残酷的事实,其貌不扬的赵毋恤做了赵氏家族的世子。赵简子是如何发现儿子具有超过寻常人的潜能呢?相人是权谋必修课。

  相貌和命运的关系,如同声音和回响,有什么样的相貌就有什么样的命运。相术之道,源远流长,是中国文化精髓所在。古代相书颇多,根据面貌、五官、骨骼、手纹相人都有定数,这些都是死的,是成法。

  值得注意的是,相人不能死相,要活相。何谓活相?相面的同时,须观察人的精神、声音、谈吐、举止以及此人做过的事情。容貌不易变,精神常变,随着知识、阅历、地位、修养的变化,人的精气神随之发生变动,所以说,看相是流动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纵使以前认识某人,经过一段时间之后,现在的他未必是以前的他。

  相术可以用来做好事,也可用来做坏事。相准人,你就可以大施手段。遇到英雄依附之,遇到狗熊欺负之,遇到长官恭敬之,遇到才士笼络之,遇到无才无能之辈尽可安排些脏活累活让他去干;傲慢的人吹捧之,强大的谄媚之,懦弱的人恐吓之,遇到那般百毒不侵正义的人,要俯身钻营,收集信息,寻到他的弱点,纵观二十五史、上下五千年,没有完美无瑕的人。这就是相术的用处。

  面貌丑陋不是过错,无碍于权谋的养成。当世著名的相术大师姑布子卿看出赵毋恤的不凡之处。为了考察赵毋恤是否真正具备领导潜质,赵简子做了一道简单的测试。

  一天,赵简子把儿子们叫到跟前,对他们说道:“我有一宝物藏于恒山,你们各自去寻,先得到的人有赏。”众人争先恐后往恒山跑,搜遍山林,不见宝贝。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空手而还,闭嘴不说话,只有赵毋恤昂头挺胸道:

  “我找到了。”

  众人见他两手空空,心想还是小兄弟有心计,回来的时候竟然把宝贝藏起来。赵简子问道:“你找到什么?”赵毋恤神情凝重道:“我站在恒山之巅看到了代国。”

  “说得好!不愧我赵鞅的儿子!”赵简子发出这句感叹的时候没有张嘴,没有出声,内心狂喜,表情淡然。被赞叹者身边还有许多兄弟,过于称赞某人,会让其他与之地位相近的人嫉妒,不足以保护心目中所喜爱的人。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那么恭喜你,权谋水平提升了一个档次。

  在赵简子看来,晋国四大家族未来势必火拼,代国与赵氏家族的领地相连,拿下代国,便为日后四家之争增强实力。众多儿子中竟然只有赵毋恤的心与家族命运相连,深深懂得父亲的心。

  赵简子之所以不能出声赞叹,因为赵氏家族已有世子。赵简子儿子众多,赵毋恤庶出,母亲是妾,出身于少数民族翟人,家中名分最低。我们从《红楼梦》贾宝玉和贾环所享受的云泥之别的待遇中不难看出庶子的悲哀。

  赵简子毕竟是权谋大师,知道维护家族利益必须用脸皮最厚、心最黑的权谋高手。于是,他要废立继承人。赵简子曾给过世子伯鲁机会,将权谋术刻于竹简之上,交给两个儿子,从此三年不提此事。忽然有一天,赵简子让两个儿子背诵权谋术。世子伯鲁张口结舌,记不得几个字,竹板早已不知扔到哪里去。赵毋恤倒背如流,竹板天天珍藏于袍袖之中,时时温故而知新。

  赵毋恤与伯鲁的较量高下立分。赵简子心意已决,为打消伯鲁与儿子们的不服,特意找来相术大师姑布子卿演一出戏。姑布子卿安坐堂前挨个为赵家子弟们相面,相一个摇一下头,说道:“无为将军者。”赵简子一脸悲伤,叹息说:“难道上天要使赵氏家族灭亡吗?”

  轮到赵毋恤粉墨登场,姑布子卿忽地站起身,大惊道:“此真将军也!”赵简子摇摇头:“不成,母亲是贱婢,怎么可能大贵。”姑布子卿道:“容貌上天赋予,上天旨意,虽贱必贵。”所谓上天即是权谋,有权谋潜质的人必成大事,赵毋恤顺利荣升世子。赵简子对家臣董阏道出玄机:“毋恤为人,能忍受耻辱。”

  赵简子没有看走眼。智氏家族联合赵氏家族攻打郑国,赵毋恤代替父亲出征。智家掌门人智瑶让赵家军攻城,赵毋恤推托,反让智家军先上。智瑶不高兴,酒席之上不怀好意想灌醉赵毋恤。赵毋恤不上当,坚决不喝。智瑶假意喝醉,按住赵毋恤灌酒,辱骂道:“你不但是个丑八怪,还是个胆小鬼,赵鞅怎么选了个窝囊废做世子。”

  赵氏家臣见智瑶侮辱世子,纷纷亮剑。赵毋恤摇摇头,淡淡道:“主君之所以选择我做世子,因为我能忍。”

  脸厚心黑是权谋学最基本的功夫。三国奸雄曹操杀吕伯奢、杀孔融、杀杨修、杀边让、杀董承、杀伏完、杀皇后皇子,叫嚣:“宁我负人,毋人负我。”心黑达到极点,才成一时之霸业。先主刘备先后投靠吕布、曹操、袁绍、刘表、孙权等人,东窜西走,寄人篱下不以为耻,投靠谁背叛谁,说走人就走人,脸皮厚到极点,才与曹操互论英雄,三足鼎立。

  赵毋恤心黑手辣、厚颜无耻度不亚于曹、刘,他的对手智瑶难以望其项背。说起来,智瑶不是等闲之辈,身材高大,美须髯,武艺超群,技艺过人,足智多谋,性格强毅果敢,优点大大多于赵毋恤,只可惜不如赵毋恤脸厚心黑,而且有个大大的缺点,盛气凌人。天生伟男,系出名门,如何能不骄傲。

  通过攻打郑国之战,智瑶知道遇上对手,屡次三番在赵简子耳边说赵毋恤的坏话,盼望赵简子再次更换世子。他越说赵毋恤无能,赵筒子越认为儿子有为。赵简子一死,赵毋恤继任赵氏家族掌门人,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身着丧服来到夏屋山,履行对父亲许过的诺言。

2.索地


  峰峦起伏,江山如画。赵毋恤登顶北望,鸟瞰云代,握紧拳头,仿佛看到山北那片万马奔腾的茫茫草原,那是父亲说的宝物啊,天下至宝,草原上的骏马足够装备一支纵横天下的军队,足以奠定赵氏家族的王业。

  赵毋恤派使者通知代王相会。赵毋恤的姐姐是代王夫人,代王听说小舅子来到边境登山,忙带随从赶来。赵毋恤设宴款待,觥筹交错之际暗伏杀机,仆从抡起斟酒用的铜勺打死代王。铜勺击打脑袋的声音和代王的惨叫拉开战国烽火连天的大幕。

  赵家军甲兵北人代北,弹指一挥间,代国灭亡。灭亡一个国家如此容易,只需要一颗黑心。代王夫人哭了,仰望苍天,问世间公道何在?既无公道,何如去死,夫人挥簪自尽。白色的丧袍裹着赵毋恤冰冷的身体,缓缓走过姐姐的尸体,冷冷道:“姐姐,你的生命诚可贵,难比赵氏家族的王侯大业。”

  晋国四大家族越发飞扬跋扈,明目张胆瓜分中行氏、范氏留下的土地。晋国六卿分权的游戏规则破坏了,国君晋出公感到君位遭受严重威胁。经过二百多年卿权对君权的蚕食,晋君没有能力对抗公卿,只得对外求援。国君密使来到齐鲁两国,联络齐鲁国君讨伐四大家族。

  智瑶最先得到消息,四家联兵驱逐晋出公,另立晋懿公。智瑶成为晋国最高执政官,独掌大权,野心膨胀,欲把晋国变成自家产业,但他还有三个敌人。智瑶想出一招削弱三家做大自身的妙计,向三家索地。每一家索取土地一百里,那么自己就增加土地三百里。

  本是一招愚蠢得不能再愚蠢的主意,然而由于韩、魏两家的自私,差一点让智瑶美梦成真。

  智瑶先向韩氏家族索要土地,因为韩氏在三家中最弱小。韩康子不肯给,谋士段规道:“智伯贪婪凶残,你不给土地,他就会派兵来打你。不如满足他,他便会再向别人去索要,别人不给,两家打起来,我们坐观成败。”

  得到韩氏土地,智伯越发得意,派人向魏家索地。魏桓子大怒,不给。谋士任章劝道:“您为什么不给?”

  魏桓子道:“无故索地,当然不给。”

  任章道:“无故索地,邻国必然惊慌。再三再四,欲望得不到满足,天下必定恐惧。将欲取之,必先与之。您给他土地,将兵祸引开。我们联合天下人的力量消灭他,智伯的命不会长久。”

  魏桓子道:“这是什么好计策,韩家已经给了,我给,只剩赵家,若赵家再给,怎么办?”

  任章笑道:“我料赵毋恤必不肯给。

  魏桓子问道:“为何?”

  任章道:“赵毋恤服丧之际北取代国,其雄心不小,岂肯给智伯土地。”

  果然面对强横勒索,赵毋恤不退让,扔下一句话:“土地是先人留下的产业,不敢弃。”他清楚知道这句话带来的后果,急忙找来家臣们商议对策。

  走,肯定要走,不能待在国都受死。智瑶近期不断派出使者到韩、魏两家去,却一次没有到他这儿来。智家必是联络韩、魏两家共同对付自己。一家不可怕,三对一,那是谁都会算的数学题。

  面对强敌,退避三舍,后发制人,这本是晋国成名的手段。关键要去哪里?

  狡兔三窟。赵氏家族有三座坚固的城池,长子、邯郸和晋阳。有人说去长子,路途最近且城墙坚固;有人说去邯郸,那里粮食最丰足。赵毋恤一一否决:“长子城新建,老百姓刚刚出完劳役再让他们打仗,换成你,你会卖力吗?邯郸之所以粮食多,因为我们在那里征税重,邯郸就是为了屯粮的。”

  谋士张孟谈道:“晋阳。”

  赵毋恤笑了,那是父亲赵简子留下的坚固城堡。父亲在晋阳苦心经营,施了几十年仁政,甚至解放了一大批奴隶,就为了今天。

  提到“仁义”,有人就与“谋略”对立起来。这是大错特错,“仁义”和“谋略”相依相存,施“仁义”需要“谋略”。为什么晋阳薄税,需要那里的人出兵打仗;为什么邯郸重税,需要那里的人提供粮食。人与人必有差别,世界没有绝对的公平,这就是权谋和厚黑存在的土壤。

  为了晋阳城,赵简子遭到孔子抨击,《春秋》毫不留情记载着“赵鞅入于晋阳以叛”。只有孔子大师才能读得懂赵简子,“叛”说得好,我们就是要“叛”,不叛修那么坚固的城池作甚。“堕三都”是孔子在政治上所做的最大的一件事情。“都”是臣子们赖以生存的老巢,割裂天下的老巢。孔子要维护君权,赵简子要重建君权。道不同不相为谋。孑L子周游列国,独独不去晋国。

  孔子和赵简子同生于一个时代,同为那个时代的风云人物。其实赵筒子与孔子两人的学问颇有渊源,并为权谋学两大先师,他们之所以反目成仇,全在于实施教义的方式不同。赵简子求速成,主张直来直去;孔子练根基,主张以迂为直。赵简子杀人会说:“他妨碍了我,所以杀他。”孔子会说:“他有罪,不得不杀。

  有如华山剑气两宗,后来孔子自立门派,名日儒教,留名千古。权谋派大可不必妄自菲薄。阳虎如何,孔子尚想在他手下为官,而他却在权谋大师赵简子门下乖如看家狗。当然,孔子风光在后世,赵简子称霸在当今。

  历代王朝推崇的儒学,鲁迅先生斥之为“吃人的礼教”。既是吃人,必然厚黑。儒学风靡数千年,弟子以亿计,孔子大师达到权谋学出神入化的境界。也就是说,儒学是权谋学的最高境界。这种境界不是初学乍练者可以领略的,故而先学赵简子,再学孔子,先学权谋,再学儒学。从小读四书五经是误区,本末倒置。不通人情世故去学儒学典籍,会把人读成腐儒,成为鲁迅先生笔下的愚民。根基不厚,内功修为不到,强去修炼高级别的武功,其结果只有一个,走火入魔。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慢慢来。

  赵毋恤准备退到晋阳后发制人,张孟谈另有主意,问道:“既然智瑶联络韩、魏两家,主君也可联络韩、魏两家,说明利害,让他们助我。”

  赵毋恤嘴角微翘,说道:“你有一块宝藏,三个人分好?还是一个人独享好呢?”张孟谈不说话了。

  赵毋恤来到晋阳,发现父亲虽然留下一座坚固的城池、丰足的粮食和拥戴赵氏家族的民心,却没有留下太多的武器,不免有些失望,喃喃道:“家父不是这样的人。”

  “先主当然不是没有远见的人。”张孟谈继续说道,“他喜欢让人寻宝。”

  “哦”,赵毋恤直视张孟谈的目光,说道:“你已经找到了!”

  张孟谈得意道:“是的,你看官室的墙壁高达一丈,有必要吗?里面一定保存着制作兵器的材料;宫室的柱子有必要这么多吗?这些圆柱的柱质必定是铜。”

  赵毋恤恍然大悟,父亲建造晋阳城已被人斥责为阴谋造反,怎么敢存人大量的武器,但父亲是个有办法的人。

3.策反


  智、韩、魏三家人马团团包围晋阳,赵家军奋起抵抗,打退敌军一次又一次攀岩进攻。智瑶非常着急,韩、魏两军攻城根本不卖力,智家军伤亡惨重,这样打下去,即使打三年也攻不破晋阳。何况,屯兵坚城之下,天长日久,师劳兵疲。一旦退军,韩、魏两家势必生异心,那时大势去矣,晋国将成为赵氏天下。

  智瑶毕竟是聪明人,当他观察了晋阳山川地形之后,发现赵简子筑城时有一点致命的疏忽,城池离汾河太近。智瑶兴奋起来,叫上韩、魏两家掌门人一起去汾水赏风景。

  烟雨空潆,丝丝缕缕,荡漾在半空中,披散在草木茂盛的田野上。湍急的汾水打着漩涡,翻腾着,泛着泡沫,滚滚而下。智瑶手指河水,大笑道:“破晋阳,全靠河伯啦!”

  三家兵众挖沟筑堤,决开汾河,汹涌的河水冲击着晋阳厚重的城墙。几个月过去了,智瑶乘战车驶上高岗观看水势,魏桓子驾车,韩康子挺身护卫左右。大水浩荡,离城头仅有三块木板的距离。智伯兴高采烈,得意道:“我今天才知道水不仅仅是用来喝的,还可以灭人国家!”

  魏、韩两国君心中各自一凛,魏桓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韩康子,随之感到自己的脚被人踩了一下。两人心领神会,汾水可以淹晋阳,当然也可以灌魏家的安邑,而绛水恰好流过韩家的平阳。

  智瑶回到营帐刚刚坐定,智囊郄疵匆匆进来道:“韩、魏两家必反。”智瑶问道:“何以见得?”

  郄疵道:“相面。事前主君与韩、魏两家相约三分赵地,如今晋阳陷落在即,韩、魏二君面上非但无喜色反有忧虑之意,难道不是背叛的征兆吗?”

  智瑶心中大惊,摆摆手让郄疵暂时退下,派人把韩、魏二君叫来,开门见山道:“郄疵对我说,你们要背叛我。”说完,凝神观察他们的表情。

  二人没有惊慌之色,齐声道:“战胜赵家三分其地是约好的,眼见大胜在即,我们再愚蠢,也不至于弃大利、背盟约,干那种傻事。郄疵挑拨离间,必有所图。既然智伯不相信我们,我们告辞了。”说完,二人甩袖出帐。

  智瑶沉吟不语。郄疵从外面进来,问道:“主君为何将我的话告诉他们?”智瑶一愣,“你怎么知道?”郄疵道:“他们看到我,不敢注视我的目光,低头急走,以前从来不这样。”

  “是啊,”智瑶顿了一下,“我考虑过,不能没有他们的帮助,现在团结第一,等灭掉赵氏,我会一个个收拾。”

  郄疵知道智瑶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拉不回来,智家完蛋了,而自己决不能完。郄疵想了想,说道:“去齐国的使者没有定下来,我想去一趟。”

  “好,你去吧!”智瑶一向对家臣很好,不管是郄疵,还是豫让。他知道郄疵为什么走,看着远去的背影,心中暗道:“等我打下晋阳,你会回来的,到时候看你说什么。”

  郄疵走了,韩、魏两位掌门人心里都在想,“赵氏家族的人应该来了吧?”

  围城日久,晋阳城中悬釜而炊,灶坑里都生了青蛙,城中军民仍然没有背叛之心。张孟谈对赵毋恤道:“我请出城去拜会韩、魏二君。”

  赵毋恤一脸愧色,说道:“欲望害人,我以为凭我赵氏家族的能力可以灭三家,谁知害得这么多人受苦,看来赵氏霸业来日方长。”

  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唇亡齿寒”的典故又被用了一遍。韩、魏二君嘿嘿对张孟谈笑道:“我们等你很久了,赵毋恤心性过高。”

  张孟谈道:“我家主君说了,灭智氏之后,平分土地,永不相侵。”

  这次秘密会议决定智氏的命运。韩、魏两军掘开堤坝,滚滚洪水涌入智军的大营,赵家军自城中杀出,三家合力大败智军。

  智瑶望着败逃的军队,心如死灰,智氏家族竟然毁于自己之手。他至死想不通失败的原因。其实原因很简单,你的脸皮没有赵毋恤厚,你的心没有赵毋恤黑。

  赵毋恤把智瑶的人头漆成尿壶,每天对着它哗哗地尿尿,“你不是劝我喝酒嘛,我让你喝尿,天天喝,夜夜喝,永远记得我赵毋恤。”

  权谋学的好处在于,早先付出的代价,定能加息收回,且是翻倍的。

  赵、魏、韩三家瓜分智家土地,那种快感非常美妙。这是强盗们第二次分地,会不会有第三次?三家掌门人对望着,各怀鬼胎地笑了:“如果谁想做第二个智瑶,我们奉陪到底。’

  三家分晋,号称三晋。赵氏家族分得智家三分之一的土地,加上代国,成为三晋之首。赵毋恤论功行赏,奖赏晋阳保卫战的有功之臣。

  张盂谈洋洋得意,首功非我莫属。谁知赵毋恤竟将最高赏赐给了高共,家臣们愕然。高共在晋阳保卫战中未出一策,未杀一人,为何得到如此之多的赏赐。

  张孟谈瞧着高共那张卑恭的脸,说不出的厌恶,忍无可忍,说道:“晋阳之战,谁都有功,唯独高共没有功劳。”

  赵毋恤静静道:“晋阳危急之秋,你们见到我都不像从前那般恭敬。只有高共,虽然衣衫破旧,饿着肚子,但是见到我仍然毕恭毕敬,丝毫不失礼,所以,高共功劳第一。”

  张孟谈何等聪明之人,当下顿悟。用人之际,君主视勇者、智者为宝贝:太平之时,君主视平庸听话的人为宝贝。君主需要威望,此种威望不容任何人践踏。赵毋恤果真厉害,奖赏高共,一方面维护自己的权威,另一方面打压张孟谈的震主之功。

  李宗吾先生所著《厚黑学》做官六字真言中有一个“恭”字。若一个人平庸无才、口齿不利,缺少后台和孔方兄撑腰,那便采取最笨的法子“恭”,也就是儒家的“礼”字。其实儒学也是这样要求的,对上司一定要“恭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可以,像高共那样,坚持到最后一刻,往往柳暗花明,谁让你没有本事还想上进呢。

  不久,张孟谈向赵毋恤辞行。赵毋恤仰天打了个哈哈,“张兄,你生气了。”张孟谈道:“我怎么会生主君的气,先主君说过‘五霸之所以成就霸业,那是因为君主能够约束臣下。贵为诸侯者不能为国相,贵为将军者不能为大夫。我新立大功,权重一时,众人心服。这不是我的本意,我的本意有一间茅舍,三亩薄田,清风明月,逍遥天地间。”

  赵毋恤怆然落泪:“自古以来,辅佐君主成就大业、相知相交的人不是没有,为什么非要离开我呢?”

  张孟谈回答道:“我观古往今来之事,臣下功劳超过君主而能和睦相处者太少啦,越王勾践与文种近在眼前,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放肆!”赵毋恤勃然变色,拂袖而去。

  张孟谈丝毫不惧,回家躺在床上睡了三天大觉。他知道赵毋恤那是做样子,做样子给天下人看,不弃功臣、不做卸磨杀驴之事,心里已然有意让他离开。张孟谈又给赵毋恤一次表现机会,派仆人去赵府说:“张孟谈拒绝做官。”家臣们齐声道:“杀!”

  赵毋恤不会杀贤,心黑皮厚不等于乱杀人,杀贤背恶名。张孟谈走了,他虽然懂得权谋,但是脸皮太薄、心不黑,早晚会遭道儿。功成身退,聪明君子唯一一条生路。

4.义士


  干大事之人须防备仇人报复,因为做事必然得罪人。你生别人死,你上别人下,你发财别人破产。

  赵毋恤得罪了一个人,一个坚毅果敢的人——豫让。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这是豫让的名言,也是他毕生信奉的格言。

  智瑶是豫让的知己。智瑶死了,豫让要报仇。“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豫让做了刺客。

  豫让选择厕所作为刺杀地点,伪装成粉刷匠,将瓦刀磨出锋利的刀刃。可是他并非专业杀手,半路出家,经验不足,露出马脚,被赵毋恤发现。一向心狠手辣的赵毋恤却把他放了,释放的理由是:“此人为君报仇,是天下之贤人。

  有了前科,豫让不可能再有接近赵毋恤的机会。现实世界与武侠世界的区别在于神话。像豫让这样的侠客在江湖中搞到一张人皮面具不是难事,但在现实世界绝无可能。

  世间没有做不到的事,只有想不到的事儿。豫让不放弃,为变成另外一个人,不被人们认出来,豫让决定做手术。春秋战国时代没有整容医师,一切只能靠自己。豫让不惜用漆涂抹身体,使皮肤烂得像癞疮,割须去眉,毁坏容貌,装扮成乞丐,连结发的妻子都不认识。

  为检验化妆后的效果,豫让故意接触妻子。妻子听到眼前乞丐说话之后,奇怪道:“你说话的声音怎么和我的丈夫一模一样。”豫让见效果不佳,又吞食火炭使声音变得沙哑。这一次完完全全变成另外一个人,谁也不认识。

  第二次刺杀,豫让埋伏于赵毋恤必经的一座桥下。然而,他还是被精明的赵毋恤发现。赵毋恤责问道:“智伯不是你第一个主人,你先后服侍范氏和中行氏,才归于智氏门下,为何独独为智氏报仇?”

  豫让道:“范氏和中行氏像寻常人一样待我,智氏待我如国士。故而,我用常人方式回报范氏、中行氏,以国土方式回报智氏。”

  赵毋恤知道豫让不能容自己,流泪叹息着道出实话:“你为智伯报仇成就忠义大名。我上一次不杀你,也已经成就明君之名。现在,不会放你走了。”

  豫让仰天长叹一声,说道:“你前次宽赦我,天下称君贤明。我要死了,希望能满足一个愿望,给一件你穿的衣服,虽死不恨。”

  赵毋恤道:“有何不可。”说罢,解衣让人递给豫让。豫让大叫苍天,纵身跃起,拔剑连刺赵毋恤的衣服三剑,剑剑穿洞而过,随即横剑自刎。

  这一场较量中,最终赵毋恤大获全胜。他利用豫让不仅赢得贤明君主的名声,还告诉世人,赵毋恤有察奸本能,将坏事变成好事。

  赵毋恤发现豫让行踪是偶然的吗?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偶然,一次是,两次绝不是。答案很简单,手下的特务跟踪豫让,恐怕连豫让吃什么东西排什么粪便都调查得一清二楚,唯有豫让这个大傻瓜才蒙在鼓里。

  豫让是义士还是蠢材,后人议论不一。有人赞豫让天下义士。也有人不以为然,因为豫让不忠不孝不智无情。豫让忠于智氏,只因为智氏对他好,而忘记大忠,上有周王室,下有晋侯,几时轮到智瑶。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岂可自毁容貌,甚至自杀。若豫让果真有大智慧,怎不劝说智瑶和睦世家、保全智氏家族。豫让有妻子,当有儿女,甚至父母在堂,弃父母抛妻儿岂是大丈夫所为。

  世人决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侠士身上,试看古今历史有多少真正的侠士,水浒好汉大多虚构,不载正史,史书所载侠客又有多少?郭靖、杨过、令狐冲、张无忌等大侠更是子虚乌有。人们决不能陷入其中,不可自拔,到头来一事无成,误了大好青春,白首不见功名与富贵。

  世间没有神仙、救世主,命运由自己掌握,不能靠别人,靠谁不如靠自己。权谋不可不知,不可不学。权谋即是教导人们为人处世的一门哲学。精通权谋,则可洞察天下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岂可无。

  赵毋恤的厚黑术运用得近乎完美,在黑心之上抹了一层白粉,那层白粉叫做“仁义”。捉放豫让成就“义”名,攻打中牟则成就“仁”名。

  中牟系赵国南疆重镇,赵简子刚刚去世的时候中牟守将叛降齐国。安葬父亲五天后赵毋恤率军队包围城池。恰巧一段城墙倒塌,赵毋恤下令鸣金收兵。将士们不理解,赵毋恤解释道:“君子不乘人之危,不在别人危险时刻落井下石。,受赵毋恤仁义感召,中牟城的将士们修理好城墙之后出城投降。

  大家感觉非常奇怪,赵毋恤用欺诈手段杀害代王、攻取代国何等残忍,对待中牟将士为什么变得仁义。这正是赵毋恤高明之处。代国是敌国,中牟是臣民。中牟人因为不知道新君是什么样的人而叛变,其心未定,可以展示新君的仁爱之心来打动,否则中牟人即使屈服于武力也不会心悦诚服。

  赵毋恤晚年做出一件令人惊讶的事情,没有立五个儿子中任何一人为家族继承人,而是立哥哥伯鲁的孙子赵浣为世子。这一招用心良苦,凝聚起赵氏家族团结的意志。赵毋恤在位三十三年,凭借权谋忍术奠定赵国近二百年基业,一曲曲燕赵之地的慷慨悲歌就此唱响。

  继赵毋恤后三晋大地又出了一位权谋家,魏文侯魏斯带着赵、韩两位小弟去洛邑拜见周天子,请封诸侯,赵、魏、韩三国正式取得营业执照开张大吉。魏斯之所以当上赵、魏、韩三家的带头大哥,在于有一员绝世干将——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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